全功的遗憾,却悄然留在了韩兴心中。
韩兴望着他远去,轻轻捋了捋胡须,眼中思绪翻腾。
他知道,马晁的这份请罪姿态,与其说是请罪,不如说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担当与对胜利纯粹性的追求。
有这样的将领,是大楚之幸。
而如何向陛下奏报,如何平衡功过,安抚将领,并为下一步行动定下基调,将是他接下来需要仔细斟酌的要务。
望着马晁离去的、带着一丝不甘与决绝责任的背影,韩兴站在原地,良久未动。
午后的寒风依旧凛冽,吹动着他花白的须发和有些陈旧的袍袖。
最终,他长长地、无声地叹了一口气。
这叹息中,既有对未能竟全功的深深遗憾,更有对马晁这等将领品格的由衷感慨,以及对自己接下来该如何措置的思量。
他转身,缓步走向自己的营帐。
帐内陈设简单,一桌一椅,一盆炭火驱散着寒意。
他在案几后坐下,摊开素白的信笺,研好浓墨,提起那支跟随他多年的狼毫笔。
笔尖悬在纸上,微微颤动,却一时不知从何落笔。
这不是普通的战报,而是关系到一场震动天下的大战最终评价。
关系到一位刚刚立下赫赫战功却又主动请罪的当世骁将的前程,更关系到南方边境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军政格局。
沉吟片刻,韩兴眼神一凝,笔走龙蛇,开始以沉稳而恭谨的笔触,向远在都城的楚宁陛下,详细禀报此次镇南关战役的始末。
他先从陛下御驾亲临、激励士气、指挥若定写起,盛赞陛下之神武与决断,乃是此战能够扭转乾坤、奠定胜局的根本。
接着,他客观而清晰地叙述了此处战线的战况。
一桩桩,一件件,虽然笔墨简练,但血火峥嵘、将士用命之功,跃然纸上。
然后,笔锋转到了最关键,也最令人扼腕的追击战上。
他如实写道,马晁将军敏锐察觉敌军接应意图,果断分兵出击,先破秦洪部,后围李敬残部,战功彪炳。
然而,敌帅郭子仪为救李敬,不惜亲率主力倾巢来援,兵力雄厚,且为生力军。
马晁将军率部与敌援军血战竟夜,虽擒获敌将尉迟勃,给予敌援军重大杀伤。
但终因本部兵马连续转战、疲惫已极,而敌军救援意志坚决、阵型未乱,未能达成最终擒杀李敬之目标,致使其被郭子仪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