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宁却恍若未见,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韩兴那张气息奄奄的脸上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缓缓蹲下身,靠近韩兴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轻声唤道:
“韩卿……韩将军……朕……朕来看你了。”
韩兴仿佛听到了这声呼唤,又或许是生命最后残存的意识在挣扎,韩兴那紧闭的眼皮,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他那双枯瘦如柴、布满老茧与伤痕的手,竟在锦褥上无意识地摸索、抓握着,仿佛在寻找什么依托。
楚宁心中大恸,毫不犹豫地伸出手,一把握住了韩兴冰冷而颤抖的手。
那手冰凉得没有一丝热气,皮肤松弛,骨节嶙峋,却带着一种惊人的力量,死死地、紧紧地攥住了楚宁的手,仿佛用尽了毕生最后的力气。
这突如其来的紧握,让楚宁浑身一震。
他感觉到韩兴的手指在剧烈地颤抖,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生命流逝前的最后挣扎与……某种强烈的执念。
“陛……下……”
一声极其微弱、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,断断续续地响起。
韩兴的眼睛,极其艰难地、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。
那眼珠已然浑浊无光,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翳,却依旧顽强地、努力地想要聚焦,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影。
楚宁连忙俯身更近,紧握着那只冰冷的手,连声道:
“朕在!韩卿,朕在这里!你想说什么?慢慢说,朕听着!”
韩兴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,发出一阵令人心碎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。
他嘴唇翕动,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马车外的风声和远处军队的嘈杂淹没。
但每一个字,都仿佛用灵魂在呐喊,清晰无比地传入楚宁耳中:
“陛下……切……切莫因……因老臣之死,而……而改……变主意。”
他的手指在楚宁掌中痉挛般地收紧,那浑浊的眼睛里,爆发出最后一点近乎执拗的光芒,死死“盯”着楚宁的方向:
“北……北伐……大唐,急……急不得,国……国内未稳,军……军力未复,不……不可操之过……过急……”
“一定要等……等到……开春之后,粮……粮草丰足,兵……兵员补齐,内患尽除,再……再行举事。”
“稳……稳住……先……先稳住……我大楚根基……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