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机阵地的正中央,面前插着一面令旗,旗杆有丈二高,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“冯”字。
身后是关云的陌刀队,两千陌刀手列成三排,陌刀杵地,纹丝不动。
两侧是白马骑兵的游骑,战马喷着白气,骑士端坐,目不斜视。
再往后是步兵方阵,盾牌手、长枪手、弓弩手层层叠叠,黑压压一片,没有声音。
六万人的阵地上,只有晨风偶尔卷起旗角的猎猎声,和投石机绞盘时不时发出的细微吱呀声。
城墙上的守军也发现了异样。
昨天城下还只有十几架投石机,一夜之间变成了几十架,密密麻麻,像一群伏在地上的巨兽。
有老兵趴在垛口后面数,数到三十几就不数了,缩回头,脸色发白。
军官们喊叫着让弓弩手准备,可谁都清楚,寻常弓弩的射程不过一百五十步,而楚军的投石机摆在三百步开外,够不着。
冯木兰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,没有云,是个大晴天。
她垂下目光,右手缓缓握住腰间的剑柄。
拔剑,出鞘,剑锋指向城墙,没有多余的动作,没有多余的话,只一个字:
“放。”
五十三架投石机同时释放。
那不是声音,是震颤。
大地猛地一抖,从脚底板传到膝盖,从膝盖传到脊椎,从脊椎传到后脑勺,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把。
五十三颗石块同时离弦,黑压压一片,遮住了半边天。
石块在空中翻滚,呼啸声尖锐得像鬼哭,速度太快,肉眼只能看到一道道灰黑色的残影划过灰白色的天空。
第一轮石块砸在城墙上,不是“轰”的一声,是连着的七八声,响得没有间隔,像是天塌了一块。
城墙剧烈地震动,城砖碎裂,碎片飞溅,尘土和碎石一起扬起,形成一片灰黄色的雾。
一枚水缸大的石块正中城楼,木质的楼顶像纸糊的一样塌下去,碎木、瓦片、人体搅在一起往下掉。
另一枚石块砸在垛口上,垛口像豆腐一样被削平,躲在后面的两名弓弩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。
鲜血溅在旁边的城砖上,还没流下来就被飞溅的尘土盖住了。
守军的弓弩手拼命往城下射箭,箭矢飞出去不到两百步就歪歪斜斜地往下栽,落在投石机阵地前方几十步的草地上,连楚军的边都挨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