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长的汉子低声吩咐,声音沙哑却清晰。
“都听好了,咱们是颍州遭了水灾的陈家村人,去滁州投亲,记住自个的新名儿、家里几口人、村子啥样!家伙什。”
他踢了踢脚下几个看似装满破烂家什的箩筐和扁担。
“扁担两头是空的,藏了枪管和短铳,筐底有夹层,药囊和弹丸用油纸封好藏在烂棉絮里。”
“路上机灵点,官军盘查,该磕头磕头,该给铜子就给铜子,但谁要是露了馅,连累大伙,军法无情!”
一个扮作他“弟弟”的年轻士兵低声开口。
“营长,要是遇到真抢掠的溃兵或土匪咋办?”
陈石头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尽量躲!躲不开就用短家伙速战速决,清理干净,伪装成匪帮内讧!”
他拍了拍“弟弟”的肩。
“记住,咱们是去南边给大伙挣条活路,不是去送死!走!”
天色微明,这支“流民”队伍,扶老携幼,步履蹒跚地融入了通往东南方向的官道,与其他逃难的人群混在一起,哭声、抱怨声、咳嗽声,掩盖了内在的肃杀。
彼时,西安府商会后院。
一支规模中等的“骡马商队”正在装货。
二营长周世显一身绸缎褂子,戴着瓜皮帽,活脱脱一个精明商贾。
他拿着账本,大声吆喝伙计们轻拿轻放。
“都仔细点!这批山西老陈醋和关中皮货,可是要运到扬州卖大价钱的!磕碰坏了,扣你们工钱!”
暗地里,他对几名心腹“伙计”低语。
“车队第三辆、第五辆,车厢底板有暗格,长枪拆解,用油布包好藏在下面。”
“火药混在干燥的药材包里,那几门拆开的轻炮零件,分开放,就说是压仓的铁砧和备用的车轴。”
“通关文书都已打点好,遇到税卡,塞银子,莫起冲突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。
“但若真有不开眼的要彻底搜查,听我信号,先发制人!”
一名扮作账房的士兵低笑。
“营长,您这身行头,还真像那么回事。”
周世显哼了一声。
“少贫嘴!记住,咱们现在是求财的商人,和气生财!都把兵痞子气给我收起来,出发!”
鞭声响起,骡马嘶鸣,商队缓缓启程,铜铃声声,掩盖了车轮暗格中的金属寒意。
城外驿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