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义喉咙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他麾下满打满算不到四千兵马,且多是老弱,火器陈旧,粮草仅够半月。
更重要的是,军心早已涣散。
南京应天府被攻破,算是彻底打散了周边州府的心气,现在几乎一提到黑袍军,那些将士都低着头不敢说话。
“芜湖,芜湖那边,李如松将军等来的援军,近万精锐,半天就......就没了......”
一个千总低声道,语气充满了恐惧。
“听说,是被黑袍军的大炮,还有那会连续喷火的铳......”
“东边也不妙。”
另一个幕僚模样的人叹息。
“常州、镇江外围的税关、粮仓,听说丢了好几个,水路陆路都不畅了,苏常的援兵,怕是来不了啦。”
陈守义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应天府被里应外合攻破的传闻,闪过那些关于黑袍军“专杀贪官、善待降卒”亦真亦假的流言。
他睁开眼,看着城下肃杀无声的黑袍军大阵,又回头看看城内那些面带菜色、眼神躲闪的士兵,以及更远处依稀可见的、躲在门缝窗后偷窥的百姓。
“你们说......”
陈守义声音沙哑。
“这城,守得住吗?”
无人回答。
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陈守义惨然一笑。
“守不住,无非玉石俱焚,老夫一把年纪,死则死矣,可这满城百姓,还有你们,家中皆有老小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用尽全身力气。
“黑袍军檄文有言,‘降者免死,顽抗尽碎’,虽不知真假,但芜湖外那一万浙兵的下场,你们也听到了。”
他看向副将和几个心腹。
“派人出城吧,递上降表,条件,只要不杀降卒,老夫愿开城。”
副将等人松了口气,却又面露羞愧。
“将军......”
“去吧。”
陈守义挥挥手,仿佛瞬间老了十岁。
“这大明,气数已尽,咱们,为这满城将士,留条活路吧。”
彼时他苦涩转头,终于闭上双眼。
只是他陈守义的名声,算是彻底污了,附逆......宁国府不战而降的消息,如同插上翅膀,飞速传遍周边州县。
在毗邻的泾县县衙,县令、县丞、主簿、典史等一干佐杂官聚在后堂,门窗紧闭,气氛压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