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笼的乾清宫,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。
但他不想死,至少不想像牲口一样被拖出去死在乱军之中。
“......好,好......依你,都依你......”
他失魂落魄地点头。
黄锦立刻行动起来。
他唤来仅剩的两个绝对心腹的小太监,手脚麻利地帮嘉靖脱下那身显眼的明黄道袍和冠冕,换上一套不知从哪个被吓跑的低级太监那里扒来的灰蓝色旧棉袍,又胡乱用一块普通青布包住他散乱的花白头发。
嘉靖任由摆布,像个木偶,只是双手死死抱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、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方正匣子,那是传国玉玺。
黄锦又塞给他一个小些的蓝色碎花包袱,低声开口。
“皇爷,这里有些金瓜子、碎银子,还有您平日最喜欢的几件法器和小印,路上或许用得上,玉玺......玉玺太扎眼,要不......”
“不,这是朕的!是太祖传下来的,朕死也不能丢!”
嘉靖如同被烫到一般,将玉玺匣子抱得更紧,眼中闪过偏执的光芒。
仿佛抱着这方冰冷的玉石,他就还是天下之主。
黄锦不敢再劝,自己也飞快换了身普通管事的衣服,又将几锭大银和几件小巧值钱的玉器塞进怀里。
他看了一眼嘉靖,咬了咬牙,对那两个小太监开口。
“你,去殿后看看动静,你,去把侧殿那个装旧帐幔的箱子拖过来,挡在御座前面,做出里面还有人的样子,能拖一刻是一刻!”
安排停当,黄锦搀扶着脚步虚浮的嘉靖,后面跟着两个做普通小太监打扮的锦衣卫高手,四人不敢走正门,从乾清宫侧面的一个小角门溜出,融入了一片混乱的宫廷人流中。
此刻的紫禁城内,早已没了往日的肃穆。
宫女太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,有的抱着细软,有的哭喊着寻找同伴,更多的人则被黑袍军士兵看管着,汇聚到几个广场。
哭喊声、呵斥声、脚步声混杂。
黄锦熟门熟路,专挑偏僻的夹道、废弃的宫院穿行,嘉靖被他半扶半拖着,深一脚浅一脚,华丽的云头履早已不知丢在哪里,穿着不合脚的粗布鞋,脚底很快磨出了水泡,钻心地疼,但他咬牙忍着,心中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对身后追兵的想象。
北安门果然如黄锦所说,尚未被黑袍军完全控制,但守门的太监和侍卫也只剩寥寥数人,个个神色仓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