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,下一个!”
那管家面如土色,讪讪退下。
一个穿着从五品工部员外郎官服、五十多岁的干瘦老者上前,自称是工部营缮清吏司的,擅长核算物料、督造工程。
问询的文吏仔细问了几个专业问题,如京师九门箭楼修缮,一丈需多少城砖,多少石灰糯米浆,老者对答如流,甚至能指出往年工部账册中常见的虚报伎俩。
文吏与旁边军官低声交谈两句,在簿册上做了个特殊标记。
“工部干员,有实才,丙类,可暂留用,交由工建处调用。”
老者松了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希望,也被引向另一侧通道。
人流缓慢向前移动。
不时有高级官员出现,引起小小的骚动。
一位原正三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排到前面,脸色灰败,书吏问话时,他语气还算镇定,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内心。
他被归入“甲类”,由专人带往内院“单独看管”。
一位身着华丽飞鱼服、面白无须的司礼监随堂太监,则引来周围不少鄙夷或同情的目光。
他强作镇定,但尖细的嗓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。
他被直接标记为“待查”,押往更严密的看管地点。
整个登记过程,安静、有序,却暗流涌动。
每个人都在根据自己过往的行为、派系、名声,暗自揣测着未来的命运。
那些自诩清流、或无甚劣迹的中低级官员,心中稍安。
那些曾攀附严嵩、或名声狼藉的高官显贵,则如芒在背,度日如年。
那些有一技之长,如户部精通钱粮、工部善营造、兵部知武备的官员,则成为登记吏员重点询问的对象。
临安司后堂,阎赴站在窗前,透过窗棂缝隙,静静看着广场上这一幕。
张居正和赵渀侍立在他身后。
“来了不少。”
阎赴淡淡开口。
“比预想的多,看来,识时务者,总是大多数。”
张居正微微躬身。
“黑袍入城后军纪严明,安民有方,人心渐稳,彼辈为身家性命、前程富贵计,不得不来,然,其中鱼龙混杂,清浊并存,如何处置,关乎新政根基与人心向背。”
赵渀也在皱眉。
“人确实多,处理起来麻烦,全杀了,失人心,且无人可用,全留了,旧日积弊难除,新政恐成镜花水月,得有个章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