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的恐惧是真实的。
他们的争论声虽低,却掩不住其中的恐慌。
而一楼大堂和门外街上,更多的普通茶客、伙计、行人,也在交头接耳,议论着那新鲜出炉的文告。
一个名下没田产的穷酸秀才,正对着一群脚夫、小贩,磕磕巴巴地讲解着文告内容,重点自然是“只惩首恶”、“均田分地”、“废除苛捐”。
“......也就是说,那些平时欺压咱们的老爷,这次要倒霉了,他们的田,要分给咱们种!”
秀才涨红着脸,努力让自己的话更有感染力。
“真的假的?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?”
“分田?能分多少?交了新朝的皇粮,还能剩下吗?”
“要是真的,那敢情好,老子租种张举人家十亩地,一年到头累死累活,交完租子剩下不到三成,年年欠债!”
“可......那些老爷能甘心?他们有权有势,还有家丁护院......”
“没听文告说吗?黑袍军大军就在后面!专治这些老爷!”
“可是......换了新朝,会不会又有新老爷?”
“管他呢,先把眼前的地分了再说,总比永远当佃户强!”
彼时,无锡乡下,一处低矮破旧的茅草棚里。油灯如豆,光线昏暗。
老佃户孙小虎和他儿子,以及同村几个最穷的佃户、赤贫农户,挤在狭小的空间里,听着村里唯一一个读过两年蒙学、在城里做过伙计的远房侄子阿贵,压低声音念一份揉得皱巴巴、不知传了多少手的文告抄件片段。
阿贵识字也不多,连蒙带猜,结合自己听来的传闻讲解。
“......‘计口授田,永为世业’......就是按家里人口,分地给你,以后这地就是你自己家的了!”
阿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。
“自己家的地?”
孙小虎的儿子,一个二十出头、面黄肌瘦的青年,眼睛猛地睁大。
“不用交租子了?”
“文告说‘废除一切前明苛捐杂税,田赋从轻’!肯定比交给东家的租子少多了!”
阿贵肯定地说。
“那......那东家的地,真能分给咱们?”
年迈的孙小虎颤声问,粗糙的手紧紧攥着破衣角。
他给城里的周老爷当了一辈子佃户,父亲也是,祖父也是,从未想过“地”这个字能和“自己”联系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