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起来,咱们蒙自一家,能抵挡多久?即便凭借地利坚守一时,黑袍军只需封锁要道,断绝盐铁贸易,咱们能撑几时?寨中百姓,又愿意为此流多少血?”
他看了看刀呈凤阴沉的脸色,继续开口。
“再者,信中虽要求改流,却也允了‘渐进’,许了咱们子弟前程,允了屯垦贸易,比起那些被抄家北迁的江南豪强,待遇已是不同,若是不从……只怕刀氏百年基业,毁于一旦,族人恐遭灭顶之灾,老爷,需为全族着想啊。”
正在此时,亲兵来报,黔国公沐府派来密使。
沐朝弼在密信中坦言,自己已决定接受新朝条件,劝刀呈凤审时度势,勿作无谓牺牲,并透露黑袍军使者阎玄,虽年轻,但深得阎赴信任,其承诺应可信。
刀呈凤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夜。
次日,他召见黑袍军使者阎玄。阎玄不过二十出头,一身简洁的深色衣袍,举止从容,目光清澈而坚定,毫无寻常使者面对土司的卑微或倨傲。
“刀宣慰使。”
阎玄拱手为礼,开门见山。
“在下奉大人之命而来,是为边陲长治久安,百姓免遭兵祸。”
“西南诸族,皆中华赤子,新朝一体看待。”
“土司旧制,易生隔阂,改设流官,非为夺权,实为畅通政令,传播教化,发展生产,使滇民与内地共享太平之福,大人承诺,只要刀氏顺应大势,可保宣慰使尊荣,子弟前程,部族安宁。”
“若执意不从,大人平定四方之兵,不日将至,何去何从,请宣慰使三思。”
刀呈凤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又想起沐朝弼的密信和老家臣的分析,想起江南那些豪强的下场,想起北方源源不断开来的黑衣军队。
无力感和认清现实的冰冷,终于让他沉默。
良久,他长叹一声,声音沙哑。
“罢了……刀氏……愿受朝廷抚谕,具体条款,还需细商,但我有一子,年方十四,可否……可否暂不入京?我可遣其入昆明新设之官学就读。”
阎玄微微一笑。
“此事可议,大人亦重人情,只要宣慰使诚意归附,细节皆可商量。”
当海疆渐靖、西南归附的消息传回时,一场规模空前的人口大迁徙,正进入最高潮。
从长江三角洲到鄱阳湖畔,从珠江两岸到洞庭平原,无数支由黑衣士兵押送、吏员管理的队伍,如同溪流汇入江河,沿着官道、水路,向着北方滚滚流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