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坐在桌前,面前是空白的账册,他却并未动笔。
白日“海隅居”和陈海生、松浦的面容,以及吴通事佝偻的背影,在他脑中交替浮现。
他端起粗陶茶杯,里面是凉透的苦茶。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动,仿佛在勾勒无形的棋局。
两颗金豆,一颗小珍珠。
这是他近乎全部的活动资本。
陈海生那条线,是试探东赢贼奴地风向,也是建立一条隐秘的走私通道和情报来源。
吴通事那条线,则是向着更广阔的南洋,撒下一颗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探路石。
风险极大。
陈海生可能吞了货和金豆跑掉,也可能被新朝水师或东赢贼奴地势力抓住,顺藤摸瓜。
吴通事可能根本找不到人,也可能一去不回,甚至暴露。
他此刻的作为,若被林东家知晓,定会被扫地出门;若被琉球官府或新朝的探子察觉,更是死路一条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困守账房,了此残生,与朽木何异?
那点深植于骨髓的、对权力和局势的本能操控欲,以及那不肯彻底熄灭的、扭曲的“复国”执念,驱使着他必须做点什么,哪怕只是徒劳的挣扎。
“海外飞地......”
他再次默念这四个字,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、苦涩到极致的弧度。
他知道这希望多么渺茫,渺茫到近乎自欺。
但他需要这个“梦”来支撑自己,在这异国他乡,继续一天天活下去。
这一刻,他更像一个站在悬崖边、手中只有几根蛛丝的匠人。
妄想用这蛛丝,在狂风中编织出一座通向云端的索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