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2章:归宿(2 / 3)

那是故国的方向。

尽管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漆黑的天幕和更加漆黑的大海。

一生。

西苑的丹炉青烟,仿佛还在眼前袅袅。

乾清宫堆积如山的奏章,朱批的触感依稀留在指尖。

严嵩的谄笑,徐阶的沉稳,无数臣工伏地山呼“万岁”的声浪……

那么清晰,又那么遥远。

然后是城破的惊惶,玉玺换船票的荒诞,黑风寨的窝棚,浪涌屿的血腥,望远镜中那冰冷规整的江岸与舰队……

权谋?他自负精通,却落得众叛亲离,孤身逃亡。

修行?渴求长生,如今却形销骨立,苟延残喘于海外孤岛。

挣扎?从京城到山寨,从海盗到账房,一次次编织希望,又一次次被现实无情碾碎。

他像是一个最蹩脚的棋手,在名为“天下”的棋盘上,下出了一局满盘皆输、荒谬绝伦的臭棋。

而对手,那个叫阎赴的人,昔日的‘天子门生’。

却以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和速度,清洗棋盘,重定规则,建立起一个他陌生而恐惧的新世界。

愤怒?

有的。

那是对窃国者的恨,对命运不公的怨。

不甘?

充斥胸膛。

他才是真龙天子,为何落得如此下场?

悲凉?

如这海水般漫无边际。

祖宗江山,盛世繁华,都成了过眼云烟,连他这个人,也即将被历史彻底遗忘。

虚无?

最终,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,在无情的现实和时间的冲刷下,似乎都渐渐褪色,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、万事皆休的空洞与无力。

他手中还有什么?那张以金珠和空话编织的、脆弱得可笑的关系网?那几个在南洋不知真假的“忠义之士”?在这席卷一切的历史洪流面前,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。

时代,真的彻底翻页了。

那一页上,写着“朱明嘉靖”,而翻过去的新页,是“黑袍更始”,字迹铿锵,图景恢弘,与他再无半点干系。

他就这样坐着,从深夜到拂晓。

海天相接处,泛起一丝鱼肚白,然后逐渐染上淡淡的橙红。

新的一天来临了,太阳照常升起,照耀着那片他已失去的、也正在新生的辽阔土地,也照耀着他所在的这片孤悬海外的礁石。

该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