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同病相怜,皆是家破人亡、祖业蒙尘的苦主,客套虚礼,逢迎之词,于此情此景,实属赘疣,陈某就不说了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,双手按在冰冷的紫檀桌沿,缓缓刺过在座每一张或苍白、或铁青、或充满怨毒的脸。
“请诸位来,别无他意,只想问一句肺腑之言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要给这问题加上千钧重量。
“这口剜心刺骨、辱及先人的恶气,你们,咽不咽得下?这夺产毁家、离散骨肉、几近灭门绝嗣之仇,你们,报是不报?!”
“咽下?如何能咽下!”
湖广黄州的周炳坤率先爆发,他并未如莽夫般捶桌,而是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背,脖颈上青筋贲张,眼眶瞬间通红,却不是简单的泪水,而是一种混合了巨大屈辱与滔天恨意的赤红。
他声音颤抖,却竭力维持着士人最后一点体面的腔调。
“我周氏,自洪武年间便落籍黄州,世代耕读传家,不敢说泽被乡里,却也谨守圣贤教诲,完粮纳税,抚恤孤寡。”
“田产,乃祖宗筚路蓝缕、一锄一犁所置,诗书,乃父祖寒窗苦读、薪火相传所遗,那黑袍贼......那帮臭丘八,一道乱命,便如强盗般,将我周家两百年积累,数千亩膏腴之地,尽数‘分’与那些目不识丁的佃户、流民!”
“此犹可忍,然他们竟敢......竟敢悍然杀害我儿!我长子文宗,县学禀生,温良知礼,不过据理力争几句,便被冠以‘抗法’之名,当场......当场格杀!”
“次子文广,被锁拿北去,如今生死不明!”
“此等毁人宗祠、断人血脉之仇,不共戴天,非止私怨,实乃悖逆人伦,践踏斯文,若此仇不报,我等还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九泉?有何资格再谈诗书礼义?”
江西景德镇的余四海,没有立刻怒吼,他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早已冰冷的茶杯,指节发白。
再抬头时,那双因常年督造瓷器而熏染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,射出的是冰冷刺骨、属于精明商贾算计到绝路后的毒焰。
“周兄所言,是书香门第之殇,余某粗人,世代操持贱业,然亦知‘工匠精神,传承有序’八字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碎瓷般刮耳。
“我余家窑火,自宋末燃起,传至我手,已历八代,每一道釉色配方,每一笔青花勾勒,都是先祖无数次试错、呕心沥血所得,乃无价之宝,更关乎景德镇千百匠户饭碗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