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调阅了王氏宗族的田册,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:王承恩名下的田产登记在册的只有八十亩,但据佃户们私下反映,王家的实际田产至少在三千亩以上。
那些多出来的田地,大多像这二十亩一样,是从旁支族人或零散小户手中强行兼并的,挂在王承恩的名下,却一文钱的税也不纳。
三日之后,海瑞派清丈队前往王承恩的田庄。
王承恩闻讯,带了二十多个家丁,气势汹汹地拦在田埂上。
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袍,体面光鲜,身后站着那些膀大腰圆的庄丁,手里握着锄头和木棍,排成一道人墙。
“海大人,皇上还不差饿兵呢。”
王承恩阴阳怪气地说:“王家世代书香,太祖皇帝的时候就有诰命。您要清丈,先得问问我们王家的祖宗答不答应。”
海瑞没有与他争执。
他命人搬来一把椅子,就坐在田埂上,看着清丈队员们一块田一块田地拉尺、插橛、绘图、登记。
王承恩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,递到海瑞面前,笑道:“大人辛苦,这是我王家的一点心意,请大人笑纳。”
海瑞连看都没看那张银票一眼:“王承恩,你既然自称世代书香,总该读过《论语》吧?‘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’。你的银子,臭的。”
王承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僵持了三日之后,海瑞果断调来驻军,包围了王家庄园。
在黑洞洞的火铳面前,王承恩终于软了下来,老老实实让清丈队完成了丈量。
琅琊王氏的清丈结果令人瞠目结舌:隐田一万二千亩,占王氏实际田产的七成。
海瑞在琅琊停留了不到二十天,便打开了局面。
正月,海瑞到达曲阜。
马车还没进城,远远地便望见了那座巍峨的城垣。
曲阜的城墙不高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城内的孔庙、孔府、孔林,三孔一体,是整个帝国文脉的象征。
海瑞骑马入城的那天,街道两旁人山人海。
百姓们想看看这位传闻中抬棺骂皇帝的海青天长什么样,而官员士绅们也想探探朝廷派这个刺头来曲阜的虚实。
海瑞穿一身皂色官服,骑一匹瘦马,面色黧黑,颧骨高耸,目光如刀。
他的身后,跟着一小队清丈吏和黑袍军护卫。
没有仪仗,没有排场,甚至没有一个开道的衙役。
“这真是朝廷的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