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叫孟三,是孔府在东郊的屯头。
“是我。”孟三毫不示弱。
海瑞打量他几眼:“你是孔府的佃户?”
“是!我爷爷就是孔府的佃户,我爹也是,我也是。我们世代种孔府的地,孔府对我家有恩。”
孟三说得理直气壮:“大人,你们清丈就清丈,凭什么把我们的地也量进去?这是我们祖祖辈辈种的田!”
“你们的田?”
海瑞冷笑:“这是孔府的田。你们只是佃户,不是地主。何况这块田,连孔府都没有登记在册,你们说这是你们的田,凭什么?”
孟三一时语塞,涨红了脸。
这时,人群中一个白胡子老汉挤到前面,他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说:“大人,老朽在官庄种了六十年地,这块地向来是我们佃户轮种的。孔府不收租,县里不收税,我们就靠着它糊口。
你们这一量,这块地要是被收走了,我们这些老骨头吃什么?”
海瑞的语气缓和下来:“老人家,清丈不会收走你的地。只要这块地确实是你们在种,登记之后,孔府仍由你们耕种,只是孔府要按实数纳税。你们种地的,该交的租还是要交,但不会再被多收。”
老汉将信将疑。
孟三又开口了:“大人,你们说得好听。等你们走了,孔府还不得找我们算账?你们得罪了孔家,我们却要在这里过一辈子……”
海瑞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孔府找你们算账,你们来找本官,本官给你们做主。”
孟三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这个瘦巴巴的黑脸官员,说出的话竟然这么硬气。
人群渐渐散去,海瑞下令继续清丈。
当天晚上,海瑞在行辕里翻阅这一日的清丈记录。
仅仅东郊一块,在孔府田册上登记的只有三百亩,实际丈量出来是九百亩,隐田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七。
年二月,朝中不少大臣开始上疏弹劾海瑞。
领头的是都察院的一名御史,名唤孙世扬,祖籍山东青州府。
他的弹劾奏章写得慷慨激昂,胪列海瑞三大罪状“变乱祖制,骚扰圣贤之后贪功倨傲,不敬先师神灵苛虐百姓,致使曲阜民怨沸腾”。
阎赴将这些奏章留中不发,但海瑞能够感觉到,京城里反对清丈的势力正在重新集结起来。
山东几位在朝中做官的,纷纷给曲阜知县赵文翰写信,让他设法阻止海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