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、收过他银子的人、在他的庇护下发了财的人,现在都在忙着跟他撇清关系。
他端起茶杯,手微微发抖。水洒了一些,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。
他盯着那片水渍,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,脸色变得更加苍白。
孙四知道的事,不只是那两个刺客。他给孙四的银子,也不只是一次两次。如果孙四真的被抓回来,或者更糟主动投案,那他的底牌,就全部翻过来了。
而他背后的人,会不会在他出事之前,先把他推出去?
茶杯从手里滑落,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钱渊知道,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但他没有选择逃跑,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主动出击。
第二天一早,他穿好朝服,系好腰带,对着铜镜端详了许久,确定看不出一丝慌张之后,像往常一样去工部衙门当值。
他前脚踏入衙门,后脚就听说了一件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刑部已经正式接手刺客案。主审的不是别人,正是刑部侍郎、张居正的同乡刘一儒。
刘一儒这个人,不贪不占,不结党不营私,唯一的毛病是跟张居正走得太近。
钱渊知道,张居正已经动手了。
而他身边那些曾经可以依靠的人,正在一个一个地消失。
不是被抓走,而是主动跟他拉开距离。
从前称兄道弟的同僚,见面只拱个手,便匆匆绕开。
从前趋之若鹜来送礼的小官小吏,如今连面都不肯露。
他成了朝堂上最不受欢迎的人。
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,而是所有人都知道,张居正盯上他了。
在朝堂上,被张居正盯上的人,从来不会有好下场。
钱渊坐在工部的值房里,望着窗外天空,手中那杯茶早已凉透。
他忽然想起了海瑞那个在宁化县被百姓围攻时,独自骑马走到人群前面的瘦老头那个在曲阜县得罪了衍圣公府,依然面不改色的黑脸汉。
他想不通,一个穷得只剩下一百多两银子的二品官,为什么会让那么多人害怕?
现在他知道了答案。
因为海瑞从来不怕。不怕死,不怕得罪人,不怕丢官。
一个什么都不怕的人,才是最可怕的。
而他钱渊,怕的东西太多了,怕丢官,怕抄家,怕掉脑袋,怕自己的儿子将来抬不起头。
他怕得太多,所以注定一败涂地。
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