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日清晨,水烨正准备独自去文华殿,刚走出殿门便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,林黛玉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裙,外罩一件月白色披风,身旁的抱琴提着书袋,二人已经等候多时。
“你病好了么?”水烨询问,
“已大好了。”黛玉行了礼,“章太医说今日起可以去读书。”
水烨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就这么喜欢学问?”
黛玉跟在他身后,略微沉默了一瞬,“我听父亲说过,能在文华殿授课的讲读皆是文人典范,学问上有大造诣的先生,但若能得这样的先生授课,是求之不得的事。”
小心斟酌,黛玉不知道水烨到底是怎样的心性,
第一次见外祖母的时候就被问到读了什么书,自己一番真诚说了四书,随口问了句姐妹们读了什么书,外祖母却说她们认得几个字,不做睁眼瞎罢了。
那时她便觉着,是否太过卖弄,这样岂不是落了别人脸面?
水烨唔了一声,也不知是对“文人典范”四个字不以为然,还是对她这番正经八百的回答不知如何接话。
两人一道往文华殿走去,身后跟着的福安和抱琴对视一眼,谁都不敢开口,
刚到文华殿门口,一个矮墩墩的身影便从侧殿冲了出来,一路小跑,一头撞在水烨腿上,两只胖胳膊死死抱住。
水烨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,低头一看,一个小团子仰着圆脸,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:“十九叔!”
“珩儿。”水烨伸手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,“皇叔今日要上课,你快回那边去,赵讲读等着呢。”
小太子不情不愿地被太监抱走,临走还扭头朝水烨挥手,嘴里“十九叔”地喊个不停。
黛玉偷偷抬起眼打量,而后垂下眼,
入了文华殿,两人按座次坐下。
今日本该是黄讲读来讲《资治通鉴》,黄讲读五旬上下,是翰林院数得着的博学之士,生得清瘦儒雅,讲起课来引经据典,唯独语速慢得像老牛拉车。
水烨坐下不到一炷香便觉得眼皮发沉,他单手撑着脑袋,努力给自己的眼皮撑着往上提,可那眼皮偏偏不争气,一阵一阵地往下坠。
黛玉端端正正地坐着,目光落在黄讲读的脸上,听得入了神。
她本就爱读书,在家时有西席教导,在荣国府时无人指点,只能自己闷头读。
如今听黄讲读讲《资治通鉴》,从三家分晋讲到贞观君臣,条分缕析,比她自己读时不知通透了多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