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回到扬州,已是十月,
黛玉靠在窗下,望着外头渐渐熟悉的码头轮廓,没有说话,水烨坐在她对面,也没有说话,这些日子他们之间的话少了许多,
她还处在悲痛之中,说多了只会让人觉着可怜她,水烨心里想着,不说话兴许才是最好的。
船靠了岸,赵全早派人先行一步回了林府打点,码头上没有闲杂人等候着,只有福伯领着几个老仆,远远站在栈桥尽头。
黛玉下了船,福伯迎上来,哑着嗓子唤了声“姑娘”,黛玉点点头,没有哭,
父亲已经安葬了,她哭够了,现在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。
林府正堂,赵全将一应账册,田契,房契,盐政往来文书分门别类码在案上,足足堆了半张桌子。
林如海在扬州任巡盐御史多年,经手的银钱账目本就繁杂,加之林家在姑苏还有祖产,零零总总加起来不是小数目。
坐在案前,黛玉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账册,翻开,她虽不算精通,但账面上的进出一笔一笔记着,她看得分明。
水烨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,也不催她,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。
看了一盏茶的工夫,黛玉放下账册,又拿起几份田契看了看。
姑苏的祖田还在,扬州城里还有七处铺面收着租,林家四代列侯,虽说不比当年鼎盛,到底还有些根基。
“这些账册,”黛玉终于开口,“哪位是陆大人?”
赵全朝门外抬了抬手,陆通判快步进来,躬身行礼。
他四十来岁,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偏厅帮着福伯料理杂务,黛玉已经认得他,
“陆大人,家父临终前曾与我说,您在盐政上跟他共事多年,是信得过的旧人。”黛玉看着他,语气不疾不徐,“这些账册中盐政相关的往来文书,我一个女儿家不便处置,也不敢擅动。
如今父亲不在了,这些东西理应交给能接手的朝廷命官,您若方便,便替家父将这些文书整理出来,
该移交盐运使衙门的移交过去,该封存归档的便封存归档,也算全了家父在任上最后一桩公事。”
陆通判深深作了个揖,双手接过那摞账册:“姑娘放心,下官在东司房跟了林大人几年,大人的账下官也理得清,绝不出差错。”
等他退下后,黛玉又拿起那几张田契看了看,水烨在旁边一直没说话,直到她第三遍翻看那张姑苏祖田的契书时,他忽然开口:“你别急,我们不着急走。”
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