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倒霉。
放下茶盏,朝站在宝玉身后的花袭人递了个眼色,袭人何等机敏,一见薛宝钗的目光便明白了大半,她连忙弯下腰,在宝玉耳边压低声音道:“二爷,您收敛些,让二老爷知道了又要训斥你。”
宝玉怔了一下,嘴里嘟囔,“你们何人管过我这般难受了?”始终还是将目光移走,呆呆地低着头。
《豪宴》唱罢,接着便是《琵琶记》。
台上赵五娘正唱到剪发葬亲的苦情段落,声泪俱下,台下几个丫鬟婆子看得直抹眼泪。
史湘云却是个不爱看苦情戏的,她觉得闷,便又拿手肘碰了碰薛宝钗,“宝姐姐,你瞧这赵五娘,当初在家也是个娇滴滴的小姐,后来落魄了,吃了多少苦才熬出头。
这戏文编得虽惨,但道理是真没错,人呐就得能屈能伸!就像林姐姐当年在咱们府里,也是这般默默无闻熬着,如今可好,真让她熬成准王妃,依我看,这唱戏的要是知道林姐姐的事,搬到戏台上得唱哭多少人?”
看了一眼,薛宝钗瞬间觉着史湘云是个傻的,乍一听是夸林妹妹孤苦熬出头,好歹人在安亲王跟前伺候了两年,怎能同戏台上那些戏子等同。
她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让席上众人都听见。
黛玉正端着茶盏,闻言手指微微一顿,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,抬起眼来看向史湘云,湘云被她这一看,笑容僵了僵,却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。
“云妹妹,你说这赵五娘是熬出来的,真是痴话,那戏文里写的是糟糠之妻,讲得是个义字,你倒好,生生把它解成了苦字,还要往我身上扯,
看来平日里学的全是这般市井眼光,只看得到人前显贵,看不到人后寒窗,难怪你觉着我是熬出来,
罢罢罢,你既看不懂这戏,出来的姑娘总都该有些见识,”轻哼一声,黛玉给了她个白眼,
满席霎时安静下来,连伺候的丫鬟们都停了手中的动作,史湘云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贾母脸色微变,连忙按住黛玉的手,笑道:“云丫头,你多余生了那舌头,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,玉儿莫恼,云丫头不会说话,你莫与她计较。”
又转头瞪了湘云一眼,低斥道:“还不赶紧给你林姐姐道歉!”湘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嘴唇动了动,却终究没有说出道歉的话来。
紫鹃站在黛玉身后,面色平静,心里却在冷笑了好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