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常做生意,只要安分守己,新朝一律保护,等清丈完田地,还要按《均田令》给大家分田,以后租子轻了,税也少了!”
围观的人群反应各异。
面黄肌瘦的农户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光芒,低声问旁边人。
“真的能分田?不会是骗人的吧?”
穿着短打的工匠摸着下巴琢磨。
“要是真能少交点税,这手艺活倒是还能做下去。”
也有看起来像是小店主的人,满脸忧色。
“那些大户倒了,谁还来买贵重东西?这生意怕是难做了。”
嘉靖低下头,快步走过。
这些市井小民的议论,比他坐在乾清宫里看到的任何一份关于民情的奏折都更真实,也更刺耳。
他看到了恐惧,也看到了希望,看到了失落,也看到了算计。
旧的利益格局在破碎,新的规矩在萌芽。
而他,是这个剧变的局外人,甚至是被清除的对象。
离开市镇,走向乡野。
田里的晚稻已经收割,大地显得有些空旷。
在田埂边休息时,他听到两个歇脚的农夫低声交谈。
“......张老爷家前天被‘请’走了,哭天抢地的,他们家那几百亩好田,听说都要充公。”
“充公之后呢?真能分给咱们?”
“告示是这么说的,隔壁村李四,胆子大,跑去问了一下驻在村里的黑袍军老爷,人家说,等登记造册清楚,就会分,按家里男丁算。”
“老天爷......要是真的,我家那三个小子,岂不是能分到十来亩地?再也不用租王扒皮的地,看他的脸色了!”
“小声点,王扒皮虽然还没被迁,可也吓得够呛,最近对佃户都和气了不少,这事......还得再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看?北边来的兵,说话算话,你看他们进城,说不抢就不抢,我看这事,有戏!”
农夫眼中闪烁着嘉靖未见的底层百姓对土地最质朴的渴望。
这种渴望,曾经是被他统治的大明需要尽力安抚的暗流,如今却被阎赴公然点燃,并作为摧毁大明残留的一切的助力。
南下的官道上,不时遇到被押解北上的队伍。
与在山寨窥看时不同,如今他是近距离,甚至擦肩而过。
那些曾经衣冠楚楚、高车驷马的男女,如今蓬头垢面,枷锁在身,在士兵的呵斥下蹒跚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