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朱......朱先生......”
他的声音嘶哑干涩,仿佛许久未曾开口。
“小人......小人回来了。”
嘉靖沉默地看着他,目光在他破烂的衣衫、憔悴的面容和那双布满血丝、写满惊魂未定的眼睛上停留片刻。
他没有立刻询问结果,而是转身从角落一个瓦罐里倒出一碗早已凉透的粗茶,递了过去。
“先喝口水,喘匀了气,慢慢说。”
嘉靖的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可即便是这样,嘉靖心底仍是夹杂着几分期待。
他太想重新回到那个京师,回到至高无上的地方。
他太想登上史书,成为大唐那些一次次打回京师的,中兴之主!
陈兴明双手颤抖着接过陶碗,咕咚咕咚将凉茶灌下喉咙,冰凉的液体似乎让他镇定了一些。
彼时,他抹了抹嘴,抬起头,看着嘉靖,眼神复杂,既有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,更有一种目睹了不可思议景象后的茫然与恐惧。
“先生......广州,江宁,湖广......小人按您的吩咐,都去探了,看了......”
陈兴明开始讲述,声音依旧嘶哑,但渐渐有了条理,只是语速很快,仿佛急于将脑海中那些震撼的景象倾倒出来。
“广州......完全变了样。”
陈兴明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语调。
“黄埔港,以前那些乱糟糟的栏房、私码头,全没了,江边全是新的、又宽又结实的大栈桥,编着号,船停得整整齐齐,力工穿着一样的号褂,听黑衣吏员的号子干活,用着带滑轮的吊杆,卸货装货又快又有规矩,税关的吏员拿着簿子,挨个船、挨个货堆地查,一笔一笔登记、抽税,半点情面不讲。”
“小人试着打听门路,想找对朝廷......对新朝不满的旧海商,可刚一开口,那些人就跟见了鬼似的躲开。”
“茶馆里有人抱怨税重、管得死,可一提到‘以前’,立刻就有人使眼色,不敢多说,港口到处贴着告示,招工修港的,悬赏抓走私的,还有那《海贸新规》,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小人......小人连一个敢说‘反’字的人都找不到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继续开口。
“还有那什么‘十三行’,全完了,以前那些威风八面的大行商,听说要么被迁去了北边,要么就得按新规矩,交巨额保证金,在官府眼皮子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