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做生意,账本随时要查,利润还得跟官家分,往日的气派,半点不剩。”
嘉靖静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碗边缘。
听到“找不到敢说反字的人”时,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小人不敢久留,又设法搭船,沿江去了江宁。”
陈兴明的语气变得更加恍惚,仿佛在描述一个神话。
“在江宁城外,长江边上,小人看到了......看到了一个叫‘制造总局’的地方,那地方,大得没边,围墙高得吓人,里面烟囱冒的黑烟,几里外都能看见。”
“靠近了,能听到打铁的声音、锯木头的声音,还有号子声,混在一起,震得人耳朵发麻,江边在挖巨大的船坞,听说要造比西洋人的夹板船还大的战船,还有炼铁的高炉,像小山一样,日夜不停地烧,织布的工坊,房子一排排,望不到头。”
“小人躲在远处看,进进出出的全是工匠、力工,还有穿黑袍的兵,那地方,不像衙门,不像作坊,只是不停地吃进木料、矿石,吐出船只、铁器和布匹。”
“后来,小人又混在流民里,去了湖广,洞庭湖边。”
陈兴明的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“那里......那里简直是在移山填海,成千上万的人,在修大堤,挖水渠,用的不是简单锄头扁担,有很多没见过的家伙什,像带铁齿的大耙,靠绞盘开关的闸门,干活的有普通民夫,还有很多是戴着镣铐的俘虏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