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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兴明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来。
脑海中似乎又浮现出见到的热火朝天,又有些生机的建设画面。
至少,那都是昔日的大明不曾见到的。
“堤坝修得又高又厚,听说要防百年一遇的大水,沿湖那些以前气派的庄园、别业,好多都在拆,拆下来的好木料、大石头,全运到工地上去,听人说,那些庄园的主人,早被赶上船送到北方去了。”
“尤其是乡下,官府派了很多人,拉着绳子,在田里丈量土地,拿着厚厚的册子登记,小吏,很多是生面孔,年轻的,穿着半旧的黑袍,在田头对农夫宣讲,说什么‘计口授田’,‘立契为凭’。”
“那些泥腿子......那些佃户,听着听着,眼睛都亮了,围着小吏问东问西,脸上是......是小人许多年没见过的模样......”
陈兴明抬起头,看着嘉靖,脸上混合着敬畏与深深的无力感。
他能被嘉靖派去,自然有些见识,甚至可以说心思极为活络。
但越是如此,他才越是神色复杂。
“先生,小人走这一趟,看到的,听到的......新朝对地方的控制,无孔不入。”
“南方的大港口,成了工坊连着军营的怪物,水利工程的规模,小人闻所未闻,以前那些呼风唤雨的豪强大族,真的被连根拔起了,影子都快没了。”
“普通百姓,要么在工地卖力气换口粮,要么在田里等着分田减租,他们对新朝,有怕,怕那些严厉的吏员,但也有......期待,特别是那些可能分到田、减了租的。”
“可是,大规模的反抗?怨声载道?小人真的没看到,也没听到。”
“广州、江宁、湖广......就像......就像一台刚刚上了新发条的大机器,虽然粗糙,虽然让人喘不过气,可每个齿轮都在转,按着新的规矩转。”
“小人带的那些金豆和话,在......在这台机器面前,就像往大江里扔了几颗沙子,连个水花却溅不起来。”
陈兴明说完了。狭小的偏室内,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寂。
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,和海风穿过板壁缝隙的呜咽。
汗水沿着陈兴明的鬓角流下,他也浑然不觉,只是跪在那里,等待着。
嘉靖依旧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手中的陶碗早已放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他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