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地方官吏?王大人是说那些与豪强勾结、收贿赂的官吏吗?福建历任巡抚、布政使,哪个不是本地人?哪个不与豪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?让他们清丈,无异于让猫看守鱼摊!”
王廷相怒道:“李贽,你太过分了!”
李贽毫不退让:“过分的是那些隐匿田产、逃避赋税的豪强!他们富可敌国,却不纳一文钱税;百姓饥寒交迫,却要承担沉重的赋役。这是什么道理?”
陈有年出列:“李贽,你言辞偏激,豪强也有为国家出力的时候,嘉靖年间抗东赢贼奴,福建豪强捐资助饷,功不可没,若今日苛待豪强,日后谁来为国家效力?”
海瑞冷笑:“捐资助饷?那些银子,还不是从百姓身上刮来的?豪强占田万顷,却只纳几百亩的税,省下的银子拿出一小部分捐给官府,便成了功臣。真正的功臣,是那些终年辛劳、纳税服役的百姓!”
殿中争论越来越激烈。
阎赴始终一言不发,冷眼旁观。
他知道,这些大臣表面上在争论清丈之法,实则是南北豪强在朝堂上的博弈。
山西、陕西、河南的豪强,害怕清丈推行到北方江南、浙江、江西的豪强,害怕清丈继续深入南方,他们联合起来,以弹劾张居正为名,企图阻止清丈。
而支持清丈的,则是那些出身寒微、了解民间疾苦的官员,以及福建、广东等沿海省份的代表,这些地方山多田少,豪强势力相对较弱,百姓苦于赋役不均,迫切希望清丈。
这场辩论,本质上是天下百姓与豪强士绅的斗争。
阎赴心中雪亮。
辩论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最终,阎赴缓缓开口:“够了。”
殿中顿时安静下来。
阎赴的目光扫过众人,冷冷道:“诸位爱卿争论了这么久,可曾想过一个问题,天下田亩,到底有多少?每年应收赋税,到底是多少?”
众人沉默。
阎赴继续道:“洪武年间天下田亩八百五十万顷。到了如今,只剩下四百万顷,一百多年间,田亩减少了一半,是田地真的少了,还是被人藏起来了?”
他的目光落在王廷相身上。
王廷相额头冒出冷汗。
“清丈之事,朕意已决。”
阎赴的声音不容置疑:“张居正在福建清丈,初见成效,朕要通令全国,以此为范本,全面推行清丈。任何人不论官职高低、功劳大小,不得阻挠。阻挠者,以抗命论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