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屯长,城南大片陵陂地错落在孔林边界上的熟田,哪一块在哪一年被孔府续买,哪一块至今以借户名义挂在别人的名下不纳税,他都一笔一笔地记了下来。
“本官不管曲阜是不是圣人故里。”
海瑞的声音不急不躁,在县衙大堂中回荡“本官只知道,孔府是朝廷的臣子,不是朝廷的主人。历代皇帝赐给孔府的祭田,该免征的,本官认。但孔府自行购买的私田、开垦的荒地、以其他方式取得的田产,一律纳入清丈范围,按实数纳税。”
庄管勾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他接过公文看了看,脸色灰败,嘴唇哆嗦了几下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海大人,你真的要这样做?”
庄管勾的声音在发颤:“孔府不是普通的士绅。几百年来,历朝历代,没有人敢这么做。”
“那是因为以前没有人敢。”
海瑞站起身,目光如炬,声音不高,却满含着石头一般的重量:“本官敢。本官只认一个道理——天下田产,皆当纳税。
至圣先师在天有灵,也定不愿后人以他的名义巧取豪夺、欺压百姓。孔圣人当年有教无类,周游列国,自己种过田、赶过车,什么时候教过后人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吸民脂民膏了?”
庄管勾哑口无言。
消息传出,曲阜城内外一片哗然。
有人骂海瑞是疯子,文人骂他是非圣无法,武人骂他不通世故,百姓却在背后偷偷打听“那个敢动孔府的官”是不是真的铁面无私。
在朝中支持清丈的大臣们为海瑞捏了一把汗。
他们私下给海瑞写信,劝他“稍缓图之,不可急攻”。
海瑞接到这些信,一一看过,没有回复。
阎赴在北京听到了消息,沉默了很久,没有表态。
他只是召来兵部尚书,问了一句:“山东驻军,现在是谁管着?”
“回总摄,是山东总兵刘綎,此人勇猛,但不识字。”
阎赴点头:“让他稳住,曲阜那边若有人闹事,一律拿下。”
没有人知道阎赴在想什么。
到了八月,清丈结果最终出炉。
曲阜县共清出隐田三千余顷,其中孔府占据大半,约有两千二百余顷私田和续买田产被从借户名下扒出来,纳入纳税田地。
祭田部分,海瑞没有动,仍是免税,但私田、学田和续买田产必须纳税。
孔府上下乃至曲阜的官吏士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