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的事、铁的事、田的事、宅的事,每一样都不是他们亲手做的,而是通过管家、亲戚、门生、旧部,一层一层地代理,一层一层地洗白。
就算查到他们头上,他们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:“这是管家的主意,我不知道。”
“这是我儿子的生意,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那是我远房亲戚借我的名头行事,我说过他,他不听啊。”
海瑞没有急着动手,他在挖土,把土一层一层地挖开,把根一条一条地刨出来,哪怕这棵树大到遮天蔽日,他也要把它连根拔起。
七月下旬,海瑞锁定了第一个目标,不是永昌侯朱希忠,而是户部右侍郎陈有年。
此人曾在财产申报时被查出瞒报,后来又补报了。
对张居正来说,事就了了。
但对海瑞来说,这还远远不够。
他仔细研究了陈有年的申报单和补报材料,发现一个可疑之处陈有年在京城有三处房产。
申报单上写的是“自住”,面积不大,价值也不高。
但海瑞派人去实地查看,发现这三处房产根本不是“自住”,而是全部出租给了商铺,每年租金收入高达数千两。
“陈大人,你在京城的三处房产,为何申报为自住?”
海瑞把陈有年请到都察院,开门见山。
陈有年脸色微变:“海大人,那三处房产......以前是自住的,后来才租出去。我申报的时候,还没来得及改。”
海瑞又问:“租出去多久了?”
陈有年支支吾吾:“大......大概半年。”
“半年?”
海瑞从案头取出一份文书:“这是崇文门外‘陈记绸缎庄’的租赁契约,开广十三年正月签约,租期三年。
这是前门大街陈记茶的租赁契约,开广十二年九月签约,租期五年。这是宣武门内陈记粮行的租赁契约,开广十一年六月签约,租期六年。陈大人,你还没来得及改的房产,已经租出去三年了。”
陈有年的脸色彻底白了,但他还是强撑着辩解:“海大人,这些铺子的名字虽然有陈字,却不是我的产业。是我远房亲戚陈有禄的,他借我的房子做生意,每年给我一点租金,”
“陈有禄?”
海瑞打断他:“就是那个替你打理湖州田产的陈有禄?就是在菱湖、和孚、石淙三处替你管着三千多亩田的陈有禄?就是去年在财产申报中替你隐瞒田产的陈有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