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几个户部的账房先生和工部的测绘员,从哈密出发,一路向西巡视屯田。
第一站是土鲁番。
土鲁番的屯田守备孙茂在城门口迎接,穿着一件旧棉袍,袍子上全是土,他把张居正领到城外的田地里,站在田埂上,指着眼前大片大片的麦茬地,语气还算平稳,但底气不是很足。
“张大人,土鲁番现有军屯三千二百亩,去年收了麦子四千石,豆子一千二百石。按人头算,够吃的,但存不下余粮。”
张居正蹲下来,抓了一把土,攥在手里捏了捏。土很细,很松,颜色发灰,不像内地的黑土那样油亮。
他松开手,土从指缝里漏下去,被风吹散了。
“孙大人,水渠在哪?带我去看看。”
孙茂领着张居正往北走了二里地,到了一道水渠边上。渠是用黄土和石块垒的,宽约五尺,深约三尺,渠壁上长了一层青苔,绿得发黑。
渠里的水很浅,勉强淹过脚面,流得很慢,几乎看不出在流动。渠底积了一层淤泥,踩上去没过脚踝。
孙茂蹲在渠边上,用手拨了拨渠壁上的青苔,指了指渠底那些被水泡得发黑的石块。
“这条渠是开广六年修的,用了快十年了,当年修的的时候,渠壁用糯米浆砌的,结实得很。但这些年泥沙淤积,渠底越抬越高,水越来越小。
每年春天雪化了水还够用,到了夏天就紧张,秋天基本就没水了。地浇不上水,麦子就长得不好。”
张居正沿着渠走了半里路,一边走一边看,渠壁上的石块有的松动了,用手一推就掉下来。渠底的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,鞋子陷进去半寸。
有些地段渠壁已经塌了,水从缺口流出去,在戈壁滩上漫成一片,白白浪费了。
他停下来,转身对身边的测绘员说:“把这一段的地形画下来,标注好落差和距离。回去之后算一算,从北山引水过来要多长的渠。”
测绘员应了一声,掏出纸笔开始画。
张居正又问孙茂:“北山那边有没有水源?”
孙茂答:“有,北山上有好几条溪流,都是雪水化下来的。流量不大,但常年不断。冬天结冰,春夏秋三季都能用。
以前也有人想过从北山引水,但山脚下是戈壁滩,地势高高低低的,挖渠的工程太大,一直没有动手。”
张居正没有再问,他站在渠边上,望着北边远处那座光秃秃的山梁,心里已经有了打算。